《不周倾:水火千年》前言:天路断绝之前(四)
摘要:彼时的三界,还没有任何秩序可言。风是野的,云是散的,连日月轮转都全凭羲和驾车时的兴致——她若多贪了几杯人间部落献来的果酒,便会驾着六龙车在天际多绕三圈,把大地晒得干裂出寸许宽的纹路;她若懒怠了,便把车辕往云里一扔,连着三五日不肯露面,让漫漫长夜裹着寒气浸透所有村落。没有谁会去责怪太阳的任性,那时的天…
本故事纯属虚构,故事中人物地点时间均为胡扯,切勿过分解读。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!
彼时的三界,还没有任何秩序可言。
风是野的,云是散的,连日月轮转都全凭羲和驾车时的兴致——她若多贪了几杯人间部落献来的果酒,便会驾着六龙车在天际多绕三圈,把大地晒得干裂出寸许宽的纹路;她若懒怠了,便把车辕往云里一扔,连着三五日不肯露面,让漫漫长夜裹着寒气浸透所有村落。没有谁会去责怪太阳的任性,那时的天地间,连“规矩”二字都还只是飘在混沌里的一粒微尘,没来得及落进众生的认知里。
太古之初,建木从西海之畔破土而出,直插云霄。他的根须早就在无人察觉的岁月里,顺着西海的浪底扎进了整个大地的骨血。那些比山岳更粗壮的主根盘绕在海眼边缘,像蜷卧的远古巨龙,每一道根纹里都裹着开天之初的混沌气息,连驮着三山浮游的巨鳌,都喜欢贴着它的根须沉眠,把漫长得数不清的岁月,都揉进根缝里软乎乎的泥层里。细碎的须脉顺着地脉往四面八方延伸,钻过岩层的缝隙,蹭过暗河的浪波,连中原部落脚下的黄土里,都藏着它淡金色的根须末梢——农人犁地时偶尔翻出一截细如手指的金根,不需要特意栽种,往土里一埋,来年就能长出一丛能解百毒的灵草。
它的树干并非光滑的鎏金圆柱,岁月在上面刻出了层层叠叠天然的“登天梯”。那些凸起的金纹台阶宽可容三五人并行,每走百步就有一处向内凹进的树穴,穴里铺着建木自然生出的绒状金絮,软得比云絮还适合休憩,攀树的旅人走累了,往里面一靠,连周身的疲惫都能被树纹里漫出的柔光慢慢揉散。胆大的年轻人会在树穴里过夜,夜里听风穿过树干的孔洞,发出像远古歌谣般的低鸣,偶尔还能撞见提着星灯的小仙童,坐在穴口晃着脚,给赶路的凡人递上一杯用星露酿的甜水。树干中段偏上的位置,有一处数丈宽的天然平台,那是上古诸神最爱聚首的地方,他们围坐在一起饮酒论道,酒盏落在台面上,留下的印子经年不散,后来凡人们叫这里“聚神台”,每逢丰年,都会沿着天梯攀到这里,摆上自家酿的果酒,祈求路过的神明赐下一岁风调雨顺。
它翡翠般的枝叶里藏着一整个流动的星夜。每一片叶片都有蒲扇大小,叶脉是近乎透明的浅金,托在叶心的星辰并非固定不动,它们会顺着叶脉慢慢游走,像在叶间散步的萤火,走到叶边缘时,还会轻轻跃起来,蹭一蹭旁边叶片上的星子。清晨羲和驾着日车经过时,满树的翡叶会被镀上一层暖光,星子便悄悄沉进叶底打盹;夜晚月亮升起来,所有星辰便一起亮起来,把整株建木照得像从云里垂下来的光河,连数十里外的部落,都能借着这星光看清夜里的山路。枝叶间还藏着数不清的翠色鸟雀,它们是建木自生的灵禽,羽毛绿得像最润的翡翠,啼鸣时能吐出细碎的星屑,凡人若能得它们衔来的一粒星种,埋在家里的土院里,来年就能长出一株结满甜果的灵树。
建木的周身还绕着一层看不见的“边界”。从地面到树干千丈高的范围里,神力不会消散,凡人们哪怕从未修炼过,只要走进这片区域,就能身轻如燕,连白发老人都能健步如飞;可过了千丈再往上走,越靠近云边,凡人的肉身就越能清晰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冲刷,不少攀到中段的人,就在这一路的柔光里洗去了凡俗的浊气,下山后成了能呼风唤雨的大巫。最顶端的枝桠直接探进九重天的云阙里,那处的枝叶软得像水草,托着数不清的星子,站在那里伸手就能摸到天庭垂下的琉璃瓦角,常有守南天门的神将,靠在枝桠上和攀上来的凡人闲聊,给他们讲天界里那些藏在云后的趣事。
最为奇妙的是建木的四季,从来不和人间同步。山下雪封百里时,它的下半段还飘着细碎的金色花雨,花瓣落在凡人的发间,一整个冬天都不会觉得寒冷;人间酷暑蒸腾时,它的中段树穴里还漫着凉丝丝的清露,沾一点在额头上,连日晒的燥热都能瞬间消去。它从来不会刻意偏向神或者人,有贪玩的小神在枝桠间追逐打闹,不小心撞落了满枝的星子,它也不会动怒,只等夜风一吹,那些散落的星屑就会顺着金纹慢慢飘回叶心;有凡人攀树时不小心脚下打滑,它就会悄悄生出几缕软乎乎的金絮,把人稳稳托住,轻轻送回下方的台阶上。
那时候的建木就像立在天地之间的一座桥,一头连着烟火漫卷的人间,一头连着光河流淌的天界,没有关卡,没有禁令,神和人踩着它的枝干来来往往,把神力和烟火气揉在一起,漫进了整个太古的岁月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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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也不把自己困在天庭冷寂的琉璃殿里。他们踩着碎云从建木的枝叶间穿过,衣袂扫过叶片,便晃得满树星子簌簌往下掉。常去南山部落的雨师总抱着酒坛落在晒鱼的青石板上,和族里的汉子们分饮天酿,喝到酣处便抬手洒一阵细雨,让坡上的禾苗一夜之间抽齐了穗;掌百草的神女路过山坳,会随手把袖边沾的奇花籽撒进土,来年漫山便开遍能愈骨的灵花,连摔断了腿的猎户,踩着花丛走一圈便能重新挽起猎弓。他们不把神力当什么稀罕的珍宝,看见孩童在河边为摸不到鱼发愁,便指尖一点,让河底翻起片片肥鳞;看见茅屋被狂风掀翻,便袖手一挥,立起几间能挡千年风雨的石屋。不少天神贪恋人间的烟火气,索性留在部落里长住,和人族的女子结为伴侣,他们生下的孩子天生带着异禀——有的能赤手搏杀山中之虎,有的能隔百里听见风里的动静,这些人神混血的后代,后来成了部落的首领,把神的故事揉进每一代人的骨血里。
人神杂居的岁月里,没有尊卑的界碑,没有天凡的鸿沟。你清晨扛着柴刀推开木门,说不定就撞见骑白鹿的天神驮着满篮鲜果从屋顶掠过去,鹿角上挂的银铃晃出清响,一枚沾了灵气的朱果刚好滚进你脚边的竹筐;你去山涧挑水,弯腰时能看见天河放出来的龙鲤在石缝间游,鱼尾扫起的水花溅在脸上,便能让你整日都神清气爽。部落篝火燃得最旺的夜里,白发垂肩的老人会摸着脸上被岁月刻出的纹路,给围坐的孩童讲年轻时的往事——那年他顺着建木爬到树顶,刚好撞见巡天的天帝坐在最高的枝桠上独酌,天帝笑着朝他招了招手,便带着他踏上云絮往银河去。他说银河的水比西海的浪更软,伸手就能捞起满掌碎钻似的星子,他偷偷藏了一颗在怀里带回来,埋在部落后的土坡上,如今那片坡地每到夜里,便漫着星星点点的柔光。
那是一个自由到近乎荒诞的时代,却也是一个随时可能走向毁灭的时代。
神力在人间毫无边界地泛滥,随便一位贪杯的下位神酒后动怒,抬手便能掀翻半座山脉,滚落的巨石会埋掉山脚下三个聚居的村落;凡人里天赋异禀的少年,趁着天神酣睡偷了藏在火山口的火种,转身便能烧光百里密林,漫天的火光连九重天的云都被染成了赤红色;部落之间为了争夺一片能种灵谷的沃土开战,双方的首领各自请来相熟的天神助阵,风神裹着巨石吹向敌营,雨师引着天河之水漫过对方的寨门,一场私斗便能让千里沃土变成泽国,让数万生灵葬于浪底。连建木都曾在一次神的争执里被震落过半树星子,那些坠落的星辰砸在大地上,烧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,百年都没能长出半株青草。
五方天帝的位置空悬了无数年,东极的青木神、南荒的烈火神、西漠的金天神、北渊的寒水神,还有居中掌厚土的祖神,谁都有登临至尊的资格,却谁都不肯先退半步。创世诸神终于从灵元海里浮出,他们看着底下被神力搅得满目疮痍的人间,看着在洪水里挣扎、在火光里哀嚎的生灵,围坐在建木最顶端的星叶下,敲定了两条刻进神元的铁则:其一,五方之中,最终只能有一位共帝登临至尊之位,统御三界,定立纲常;其二,水火二族的神元天生互斥,性理相克,永远不可能永久共存,二者相争,必有一伤。
没有人把这规则刻在石碑上,也没有人将它昭告三界众生。它像一道从开天之初便存在的烙印,顺着建木流淌的金纹,漫进每一位先天神的神魂里,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说出这条规则的来由,却会在日后的权柄相争里,下意识地顺着这道烙印走向注定的结局。那时的诸神还不知道,这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铁则,早已被藏在天地缝隙里的那缕浊影悄悄缠上,成了日后引燃整个三界战火的,最隐秘的引线。而那缕从盘古心脏里渗出来的混沌余孽,在不周山的黑暗里,把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