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周倾:水火千年》前言:天路断绝之前(六)
摘要:建木的最后一片托星叶,是被一个叫阿荆的凡人姑娘接住的!那时距诸神设下登天屏障已经过去三百年,鎏金树干上的光壁早被天规浸得泛出冷铁色,翠色灵禽早就绝迹,连金絮花雨都三年不曾飘落过半片。阿荆是部落里最年轻的大巫,也是这一代守着建木祭坛的人,她从记事起就听族里的老人说,从前的人顺着树干往上爬,三天就能摸到…
本故事纯属虚构,故事中人物地点时间均为胡扯,切勿过分解读。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!
建木的最后一片托星叶,是被一个叫阿荆的凡人姑娘接住的!
那时距诸神设下登天屏障已经过去三百年,鎏金树干上的光壁早被天规浸得泛出冷铁色,翠色灵禽早就绝迹,连金絮花雨都三年不曾飘落过半片。阿荆是部落里最年轻的大巫,也是这一代守着建木祭坛的人,她从记事起就听族里的老人说,从前的人顺着树干往上爬,三天就能摸到银河的浪。
祭坛边的石缝里嵌着半块旧玉,是阿荆刚成为大巫时,老巫祝塞给她的。玉面上刻着模糊的纹路,摸上去还留着一点极淡的暖意,老巫祝说那是三百年前建木落下来的最后一片金絮,被当时的大巫封进了玉里。阿荆总喜欢在祭祷之后,坐在玉边摸那点暖意,想象着从前金絮落满肩头、灵禽绕着树干飞的模样——那时候的建木一定不是现在这样,像个被冻住的巨人,连风扫过枝干,都只会发出冷硬的金石声。
部落里的孩子总爱围着建木的影子跑,他们听着老人们讲登天的故事,总仰着脖子问阿荆:“大巫大巫,我们真的能摸到银河的浪吗?”阿荆每次都笑着摸他们的头,指着建木顶端被云雾遮住的地方说:“等风把云吹开,说不定就能摸到了。”可她自己心里清楚,那层冷铁色的光壁,连飞鸟都穿不过,三百年里没有一个人能越过三百丈的高度。
那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,抱着盛灵露的陶瓮走到建木脚下,刚要往千丈屏障的方向走,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。那声响太淡了,像冰面在春风里裂开一道细缝,却让阿荆手里的陶瓮猛地晃了晃——她守了这棵神树二十年,从来没听过它发出这样细碎的、带着点脆弱的声音。
抬头时,就看见最大的那片托星叶正从云边往下坠,叶片上托着的那颗星辰已经暗了大半,翡色的叶缘沾着几缕灰黑的浊迹,像被什么东西啃过。那叶子她认得,小时候跟着老巫祝祭树,老巫祝指着云边最亮的那点翡色说,那是建木最老的一片叶子,托着的是太古第一颗被挂上天空的星。
她想都没想就纵身跃起,踩着树干上早已磨得光滑的金纹台阶往上冲。往日里她最多爬到三百丈就会被无形的力道弹回来,指尖刚碰到光壁,就会被刺骨的寒意冻得浑身发麻,连骨头缝里都像结了冰。可那天建木的光壁像是忽然软了一块,她一路往上,风在耳边呼啸,往日里冷得刺骨的屏障,此刻竟漫出几丝熟悉的暖意——像族里老人讲的,太古诸神还在树下饮酒时,漫在风里的温度。
风把她的粗布巫服吹得猎猎作响,脚下的金纹台阶从磨得发亮的浅金,慢慢变成带着细碎纹路的深金,越往上,空气里的暖意就越浓。她看见台阶边的缝隙里,嵌着几枚早已石化的灵禽羽毛,此刻竟在暖意里泛出一点极淡的翠色,像要重新活过来。她跑过五百丈的位置,往日里会把她弹回去的力道像烟一样散了;跑过一千丈,光壁上的冷铁色褪去了薄薄一层,露出底下鎏金的底色;跑过三千丈,她甚至能看见远处云絮里,藏着几缕早已绝迹的金絮,正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飘。
她足足跑了一天一夜,鞋尖磨破了,脚掌被金纹磨出了细碎的血珠,连呼吸都带着风的锐响,才在七千丈的树穴边接住了那片坠落的叶子。翡色的叶片落在她怀里,还留着建木最后的温度,叶心那颗将熄的星辰,蹭了蹭她的掌心,像个怕黑的小兽,把最后一点微弱的光,全落在了她沾着薄汗的手心里。
就在这时,她听见树身深处传来极轻的叹息。不是风穿过孔洞的声响,是建木自己的声音,像活了亿万年的老人,哑着嗓子跟她说话。那声音里没有半分神的威严,只有熬了太久的疲惫,像守着一盏快要灭的灯,独自在黑暗里坐了千万年。
它说自己的根须早就在地脉里察觉到了,那些从不周山裂隙里漫出来的浊意,正顺着地脉往它的骨血里钻。那些被诸神一遍遍加固的登天屏障,本是护它的壳,却成了浊意最好的隐身之处——它们藏在天规的纹路里,一点点啃噬它的金纹,啃噬它托着星辰的叶片,等最后一片叶子碎掉,它的根须就会把满身浊意传遍大地,到那时,人间所有的灵泉都会变成毒水,所有靠着它的根须活下来的灵草,都会长出害人的毒刺。到那时,人间的孩子再也不能围着建木的影子跑,部落的人再也不能喝到清冽的灵露,连漫山遍野的花,都会变成扎人的恶物。
“我不能让他们把我变成害人的东西。”建木的声音轻轻颤着,鎏金的树干从最顶端开始,漫开细碎的裂纹,那些裂纹里渗着淡灰的浊意,像在鎏金的纸上泼开了墨,“你怀里的那颗星,是当年天帝喝醉了酒,亲手放在我叶上的第一颗星。你带着它走,把它埋在部落祭坛的最中央,别让浊意碰到它。”
阿荆不肯走。她把那片托星叶护在怀里,指尖死死抠进树干的金纹里,想把那些往外渗的灰黑浊迹抠出来。她的指尖被金纹磨出了血,血珠落在裂纹里,瞬间就被暖意化开来,可浊意像粘在骨血里的墨,越渗越深,连她的指尖都沾了几缕淡灰的印子。她想起部落里围着她跑的孩子,想起祭坛边那块留着暖意的旧玉,想起老巫祝摸着她的头说“守好建木,就是守好人间的根”,她把额头抵在鎏金的树干上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不走,我守了你二十年,我不能看着你碎掉。”本故事为原创故事并首发于一蓑烟雨博客连载blog.xmam.cn
建木忽然轻轻晃了晃枝干,没有震落她,反倒把自己根须里藏了亿万年的最后一股暖力,顺着她的掌心全渡了过去。阿荆只觉得浑身一热,下一秒就被一股软乎乎的金絮裹着,顺着树干往地面飘,怀里的托星叶被那股暖意护着,半点浊意都沾不上。她在金絮里往下落,看见七千丈以上的树干,正漫开越来越亮的鎏金光,那些藏在天规里的浊意,被光逼得四处逃窜,却再也找不到半分可以藏身的纹路。
她落地的瞬间,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旷古的轻响。那株立了亿万年、从西海破土直插云霄的建木,从七千丈的位置齐齐断了。上半段托着残叶与暗星的枝干,顺着罡风往九重天飞去,把满身啃噬它的浊意全带进了天庭的天罗网里——它宁愿自己崩断,把最危险的部分送进诸神的领地,也不肯让半分浊意顺着根须流去人间。它活了亿万年,见过诸神在树下宴饮,见过凡人顺着枝干登天,见过灵禽衔着星辰飞过云边,它从来不是什么任由天规摆布的神树,它是从人间的土里长出来的根,从一开始,就向着人间的方向站着。
断口处漫出的鎏金光雨落了整整三日,落在大地上,化成了数不清的河流与山脉。光雨落在部落的灵泉里,泉水变得比从前更清冽;落在漫山的野草上,草叶长出了软乎乎的白边,风一吹就飘起细碎的香;落在孩子们的发梢上,他们的发间多了一点极淡的金芒,跑起来的时候,像带着一小片碎星。阿荆把怀里的托星叶埋进祭坛的土中,她把那块藏着三百年前金絮的旧玉,也一起埋在了叶子旁边,不过一夜,那里就长出了一株半人高的小树苗,树干泛着淡金的光,叶片是浅浅的翠色,叶心托着一颗永远不会暗的小星。
后来诸神想重立建木的登天通路,却找遍了三界,都再也寻不回当年那株能让人顺着枝干摸到银河的神树。天庭的天罗网里,还留着建木带上去的浊意痕迹,诸神看着那些藏在天规纹路里的灰黑,终于懂了三百年前那道屏障从不是守护,反倒成了藏污纳垢的囚笼。他们撤掉了剩下的冷铁光壁,却再也等不到那株从西海破土、直插银河的鎏金大树。
只有人间的部落里,世世代代传着一个故事:西海畔的古树下,埋着一颗从太古留下来的星,只要人心底还留着一点对天地的赤诚,那株小树的枝叶,就永远不会被浊意染黑。每年春天,部落里的人都会围着小树苗跳舞,孩子们把采来的野花系在它的枝干上,老人们指着它叶心的小星,讲起从前那株能让人摸到银河浪的神树。
而阿荆成了建木最后的守枝人,她守着那株小树苗活了三百年。三百年里,她看着部落的孩子长大,看着一代又一代的新巫祝接过祭坛的权杖,看着那些从光雨里长出来的河流,养出了沿岸无数的新部落。她的头发慢慢染上了霜色,可指尖那点曾经沾过浊意的淡灰印子,却从来没有变深过——建木渡给她的暖意,一直护着她,像护着当年怀里那片托星叶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