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周倾:水火千年》前言:天路断绝之前(三)
摘要:没人能说清它真正的根由,连盘古自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,都隐约察觉到了心尖那点挥之不去的异样。他试过调动最后残存的开天神力,把这缕异质彻底碾成飞灰,可这东西早在亿万年的共生里,和他的神魂缠得太深太紧。一旦强行剥离,那道撕开的裂口就会顺着神脉蔓延,连带着刚成型的天地根基都会崩裂,清浊二气会再次…
本故事纯属虚构,故事中人物地点时间均为胡扯,切勿过分解读。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!
没人能说清它真正的根由,连盘古自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,都隐约察觉到了心尖那点挥之不去的异样。他试过调动最后残存的开天神力,把这缕异质彻底碾成飞灰,可这东西早在亿万年的共生里,和他的神魂缠得太深太紧。一旦强行剥离,那道撕开的裂口就会顺着神脉蔓延,连带着刚成型的天地根基都会崩裂,清浊二气会再次倒置,所有刚诞生的生灵,都会跟着重回那片无边的混沌。
最终,盘古只能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遗憾,任由这缕暗影躲进了自己躯体最核心的角落。
它本就是开天之战里,混沌深处最执拗的那一缕执念,是被巨斧劈开的原始虚空,不肯彻底消亡的残响。它恨这新生的天地打碎了自己延续亿年的蒙昧,恨盘古用一己之力,给无边无际的混沌硬生生划出了光明与秩序的边界。从它从盘古心脏里渗出来的那一刻起,心底就刻着一个从未动摇的念头——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把这被盘古亲手搭建起来的一切,一点点拖回那片它最熟悉的、永恒的混沌里。
于是它安安静静地贴在了不周山最深处的岩壁上,紧紧挨着那团被后世称为“混沌元胎”的开天残留物。那是盘古开天之时,从原始混沌核心里剥离出来,却未来得及彻底炼化的本源,像一团温软的襁褓,把这缕余孽轻轻裹在里面。对于这缕侥幸逃过了开天清算的残响而言,这里就是整个新生天地最肥沃的土壤,它像一粒深埋进深土的种子,靠着不周山里源源不断渗出来的盘古神息日夜滋养,在没人能触及的黑暗里,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攒着重生的力气。
三万六千年,于天地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。
当第一缕凡人的炊烟从部落的篝火上飘向天际,当第一缕新生的神元从泛着微光的灵元海里睁开眼,躲在不周山最深处的那团墨色,轻轻动了一下。
它“看见”鎏金的建木从西海之畔破土而出,枝叶托着星辰一路往云海之上生长;它“听见”创世的诸神聚在灵元海的水面上,把“五方共帝,水火永斥”的铁则,悄悄刻进了每一个先天神的神魂深处。它像一个躲在帷幕之后的冷眼看客,安静地望着这方自由到近乎荒诞的天地,看着两个从炎火山与幽寒渊里诞生的最纯净的神,隔着万里大荒,定下了一个“云梦大泽,对饮三千年”的约定。
一丝极淡的、墨色的涟漪,在绝对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漾开。
埋了三万六千年的种子,终于等到了最合适发芽的那一天。那缕从盘古心脏里渗出来的混沌余孽,在不周山无边的黑暗里,已经蛰伏了三万六千年。
它不是活物,却比活物更懂饥饿;它没有形体,却比所有有形之躯都更贪恋这方新生天地的温度。它从盘古跳动了亿万年的心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隙里渗出来时,还只是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墨色雾气,可每在不周山的花岗岩壁上蹭过一次,它就多吸走一分盘古遗留在骨血里的开天戾气;每贴着那团“混沌元胎”蜷缩一夜,它就多攒下一丝被劈开的原始虚空的怨毒。
它没有眼睛,却能“看见”——看见盘古的脊骨在脚下一寸寸长成不周山的擎天石柱,看见风从最初的混沌浊浪里剥离出来,带着滚烫的水汽扫过山体,看见云在山腰间凝结成雨,又顺着岩缝渗进它藏身的黑暗里。它没有耳朵,却能“听见”——听见盘古最后一缕神念在天地间消散时那声不甘的叹息,听见地壳深处岩浆奔涌的轰鸣,听见无数新生神祇从灵元海里苏醒时,第一声心跳撞在虚空里的轻响。
它不像后世的妖魔那样,有狰狞的面目、锋利的爪牙。它更像一种藏在影子里的“漏网之鱼”,是开天辟地那场大扫除里,被巨手遗落在缝隙里的一粒灰。盘古当年以自身全部神力清剿混沌,把九成九的浊秽都碾成了滋养大地的春泥,偏偏这一缕,躲进了自己心脏最柔软的褶皱里——那是创世之神唯一一处连自己都不敢下死手的地方,那里藏着他对“旧世界”最后一丝模糊的记忆,也成了整个新生天地唯一的破绽。
三万六千年里,它一点点长大。
不周山的岩缝里终年淌着能磨碎神骨的罡风,碎石子在风里撞出点点星火,连最耐苦寒的玄冰草都不肯往这里扎根半寸。风是有形状的,像无数把淬过寒的细刃,刮过裸露的岩壁时,能在万年不化的玄冰上刻下密密麻麻的细纹,连巡山的山神路过,都要裹紧神袍,屏住呼吸快步掠过,生怕多留片刻,连神元都要被刮去薄薄一层。
它最初就蜷在这道连天光都漏不进一丝的石隙深处,没有形骸,没有名姓,只是一团比微尘更轻的混沌余滓,动一下都要耗去攒上百年的微薄灵气。周遭是永恒的暗,连时间在这里都被罡风磨得又钝又慢,它看不见日月轮转,听不到山风呼啸之外的半点声响,只能像蛛丝粘住掠过的风那样,死死攀附在过往山神飘拂的衣袂边角,趁对方踏风巡山、神意稍有松懈的瞬间,偷吸走一缕几乎转瞬间就会散在风里的微弱神息。那点神息太淡了,淡得连被偷的山神都察觉不到,可对它而言,却是能撑过数百年寒寂的火种。
就靠着这一点一滴攒下的细碎养分,它慢慢从一团散逸的浊气凝出了细如发丝的游丝,顺着不周山根的裂隙往地底钻。岩壁的碎石磨碎了它刚凝出的边缘,每往下一寸,都要耗去它数千年攒下的灵气,它好几次差点重新散成飘在风里的微尘,却还是凭着那点混沌里天生的执拗,一点点往更深处探,竟一头扎进了盘亘在大地骨架里的地脉暗流。那暗流里淌着的是盘古开天之后遗留的血脉余温,滚烫磅礴,裹着连上古诸神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原始伟力,连神金沉进去都会瞬间融成铁水,可它本就是混沌余滓,无骨无血,反倒借着这股灼热的力道,把自己抻成一缕近乎透明的浊线,顺着这股温热的洪流往大地深处游。
它掠过驮着三山的巨鳌沉眠的海眼,咸涩的海水漫过它的边缘,它便轻轻蹭过巨鳌覆着千年绿苔的甲壳,把一丝浊意留在对方绵长的梦境里;擦过封着烛龙的万年寒渊,连光线都能被冻住的冰层擦过它的身,它便顺着冰层的缝隙,把那点轻得像梦呓的躁意,悄悄送进那些沉眠了数个元会的上古凶兽的意识边缘。没有利爪相向,没有嘶吼挑衅,它甚至不敢掀起半分波澜,只在它们混沌的梦境里轻轻抹上一层躁意——让饕餮梦见永远填不满的空胃,让穷奇梦见永远追不上的风,让梼杌梦见刻在骨血里的不甘。等凶兽们从万年级的长梦里睁开眼,只会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无名野火,看山碍眼,看水烦心,连风掠过耳畔都像在刻意嘲弄,平白多了几分压不住的狂躁与暴戾。
又不知熬过了多少星移斗转,地脉里的潮起潮落记不清在它身上碾过多少回,它借着天地间还未完全散尽的混沌余韵,把自己揉成一缕若有若无的黑雾,轻得能浮过九重天的罡风,薄得能从值守天神的眼睫缝隙里溜过。它飘到昆仑的山巅,蜷在蟠桃树层层叠叠的叶影深处,看金色的阳光从桃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那些先天神们鎏金的神袍上。它偷听那些从灵元海里诞生的先天神们围坐论道,听他们推演乾坤秩序,定立生灵纲常,商议着如何把这方初开的天地,打磨成一个清明无垢的完美世界。他们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,字句里全是初生的坦荡与光明,它不吵不闹,就安安静静地悬在云边,把那些关于“权柄”“功德”“独尊”的字句,一点点浸进自己的浊意里,慢慢琢磨出了比正面撕咬锋利万倍的法子——原来不用硬碰硬,只要在这完美的清明上,轻轻点上一点灰,整片白璧就会慢慢裂出细纹。
它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正面撕咬,而是“浸染”。
本故事为原创故事并首发于一蓑烟雨博客连载blog.xmam.cn
它会趁着晨露还凝在草尖的刹那,悄悄落在一株刚从土里拱出嫩芽的清心草上,那株本该抚平一切妄念的灵草,便在叶脉最隐蔽的深处,悄悄长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毒刺。不知情的小仙童将它摘去炼入定神丹,丹药入口清润甘甜,入喉之后却会悄无声息勾起人藏在神骨里的贪念,让素来谦和的神仙,忍不住盯着旁人手中的法宝挪不开眼,明明那法宝于他全无用处,心底却偏生出一股“本该属于我”的妄念;它会钻进一道刚被天雷劈开的新鲜岩缝里,往那坚硬如精钢的岩石肌理里慢慢渗,一等就是数万年,日升月落从它身上拂过,天雷的余威一次次擦过它的边缘,它就那样不急不缓地渗着,直到那片冷硬无匹的山石,慢慢沁出几丝淡灰色的浊水,凡人饮了浑浑噩噩,修士沾了道心震颤,连守山的神将沾到半滴,都要愣上三个时辰才能回过神,回过神时,心底已经多了几分对值守苦役的怨怼;它甚至敢趁着执掌天河的下位神醉酒酣睡、神印完全敞开的间隙,把一丝极淡的混沌气息缠上对方神纹的缝隙,等那位神从宿醉里醒转,看着往日亲如手足的同僚,心底会无端冒起几分没来由的猜忌,总觉得对方在暗中克扣自己的功德,连一句寻常的寒暄,都能被品出几分暗藏的讥讽与算计。
它不急于毁灭什么,它太有耐心了。
亿万年的暗无天日都熬过来了,区区几千年几万年,对它而言不过是指尖流过的一阵风。它看着仙草慢慢长出毒刺,看着岩石慢慢沁出浊水,看着原本和和睦睦的神族之间,猜忌的种子像藤蔓一样,悄无声息爬满了神殿的梁柱。往日里会分彼此半枚蟠桃的好友,开始在论道时暗讽对方的修为浅薄;曾经携手斩过凶兽的战友,会在分配战利品时暗自攥紧手中的兵器。它从不在任何现场留下半分痕迹,连最洞悉万物的天道,都只能察觉到几缕散不开的浮浊,却抓不住半分它的形迹。它就像藏在时光缝隙里的影子,一点一点,把本该澄澈清明的世界,浸出密密麻麻、难以察觉的暗斑。
往后的岁月里,它还会飘去更多地方:落在战神磨枪的石台上,让枪锋里悄悄多了几分挑动杀伐的戾气,原本只为守护而鸣的神枪,日后会忍不住渴望见更多鲜血染红枪尖;缠进月老牵的红绳里,让本该圆满的情缘无端生出许多猜忌与怨怼,明明彼此心意相通的两人,会因为一句无心的流言,在心底埋下难解的疙瘩;甚至溜进天书阁的竹简缝隙,让那些记载着天地至理的文字,在后来者眼中慢慢变了几分意味,原本大公无私的规则,会被后来人读出“偏向权贵”的暗意。它不急,它有亿万年的时光可以耗,等那些被浸染的妄念慢慢发酵,连诸神自己都分不清,那些翻涌的怒火与贪念,到底是与生俱来,还是早已被悄悄改写。
它就那样飘在天地之间,看着清明的世界慢慢蒙上薄雾,看着裂隙从微不可察的地方开始,一点点爬过诸神的神殿,爬过凡人的城池,爬过这方看似完美的天地的每一寸肌理。而不周山岩缝里的罡风,还在终年呼啸,没人记得那团曾经连动一下都要耗百年灵气的混沌余滓,正悄无声息地,成了所有天翻地覆的开端。
毕竟它见过整个世界从一团黏糊糊的混沌里慢慢醒过来,它耗得起。它看着建木从西海畔一寸寸拔高,看着凡人顺着鎏金的树干往上爬,指尖第一次触到星辰时眼里的光;看着神们踩着云絮下凡,把神力随手撒进泥土,让原本贫瘠的土地一夜之间长出庄稼;看着部落之间为了争夺水源和火种,第一次举起石头和木棍,红着眼嘶吼。
它像一个躲在帷幕后的看客,安静地看着这方天地在自由里慢慢长出混乱的棱角。
直到那一天,创世诸神在灵元海聚首,把“五方共帝、水火不容”的铁则刻进了每一位先天神的神魂深处。
躲在云影里的混沌余孽,忽然“笑”了。那是一种没有声音的笑,像寒冰在水底裂开细缝,像墨汁宣纸上慢慢晕开。它终于等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土壤——这新生的天地太干净了,干净到连“对立”都带着初生的锋利,只要往那两道天生互斥的神元里,各丢一粒看不见的种子,日后这燎原之火,根本用不着它自己亲手去点。
于是它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南方的炎火山,又折向北方的幽寒渊。它把自己拆成两缕比发丝还细的浊意,像最隐蔽的蛛丝,轻轻缠上了赤睦那团跳动着明火的神元边缘,又绕上了玄渊那片泛着蓝光的水之本源。
那气息太淡、太柔、太像天地间尚未散尽的原始混沌余韵了。
刚从火里、冰里醒来的两位最强神,只觉得神魂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,像被风轻轻吹了一下,转瞬间便了无痕迹。他们甚至还以为,那是自己刚诞生时,与这片天地最初的共鸣。
可余孽知道,种子已经埋下了。
它重新缩回不周山的黑暗里,贴着那团温热的混沌元胎,像最耐心的猎手,静静等待着日后某一天,这两株名为“猜忌”与“对立”的嫩芽,在水火不容的宿命里,一点点长出能撕裂整个太古秩序的枝桠。到那时,那些被盘古亲手压下去的混沌执念,那些被开天巨斧劈碎的旧世界残响,就会顺着这道裂痕,一点点重新漫回人间。
而它,只需要坐在黑暗里,等着看这方自以为崭新的天地,慢慢变回它熟悉的模样。




